总该写点什么,纪念一下过去的360多天。我已经躺进了床,但无法入睡,于是我又起来,开启电脑,然后记录一些东西。
在最后一天,我再次采访了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胡小燕,只是电话采访。她说2008年是经历丰富的一年,对她成长帮助很大。我猜测,2008年对她来说一定是精彩的,在1月21日当选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路赞誉和争议,她与自己所代表的公民工群体一样,处于焦点时总是尴尬。
然后一家媒体报出她的手机号码和QQ号码。她曾说这是对她的莫大伤害,因为生活被扰乱,总会有人在谈论她时,向她发骚扰信息。她的QQ号码不设防,我加了以后立马通过,但2个月前就被盗了。这件事之后,她就开始对媒体记者变得谨慎,所以她的话里有套话。但你仍听得出真诚的内容来。
她这一年经历的,如同是别人好几年经历的汇总,或者说她压缩了这一年里众多人物的命运。我相信数年之后,她会被别的农民工代表取代。但她会再度被人提起,因为她是一个被政治改变的女工,她会成为这个时代很好的注脚。
这是我第四次和她通话,但她根本不记得我。大概在她的眼中,所有的记者都差不多,都在做“不实的报道”,给她带来伤害。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需要,有时候你会发现,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强者,她代言一群人,但这一群人不给她实权。她说的话受到上级的监督,而她因为短信受到伤害时,只有丈夫最在意。
然而,她是外来工中幸运的一个,2008年改变了她,给她机遇,给她名誉,也带给她伤害。而在这过去的一年中,我们是否每个人都如此呢。每一年都有得有失,但这一年却让人感觉,得失都多,心情在大起大落中度过。我不觉得自己和中国有多么深刻的联系,但“大事不断”的一年中,我发现了自己的改变。
07年的最后一天,我和女朋友在大学校园外放鞭炮,在冷冰冰的兰州黑夜中,鞭炮声响的特别脆,几串烟火为我们开路进入08年。和所有人毕业生一样,折以后,我到处找工作,我先后走了长沙、福州和现在的佛山三个地方,直到5月份才将工作定在佛山,这在同学中算是很晚的。6月底,我们穿着不合身的学士服,在校园内匆匆合了影,然后各自离开。7月7日,我的21岁生日,我来到现在的工作岗位。两周的彷徨之后,进入感觉。
9月,我已跑了两个月的突发。当月3日,我开始驻站。9月下旬,一家工厂发生大罢工,我没去现场,经历一系列周折,一夜间突然明白诸多利益纠葛。10月国庆放假,女朋友千里迢迢来找我,我知道,爱情是坚硬生活里长出的柔软花朵,她呵护着,我也该更珍惜。10月至11月,每月赚的钱比我能想象的都多,但我已不断变得庸俗。12月,我努力摆脱这种庸俗,开始超脱,要寻找一种新的写新闻的方式,并且不断尝试。
我记得3天前的一个晚上,我还在向同事们讲述我理解的弗洛伊德对梦的解析,如何理解“梦是对愿望的满足”。当天晚上我感到彷徨,我很久没想这些问题了,我自己走的离我预计的偏太多了,而我想努力转过头来,却无奈发现,只有接下来的3天元旦才是完全属于我的,别的时候我被紧紧捆绑。
胡小燕和我们都一样,她获得了一个特殊的职位,但也渐渐远离了平静的生活。而我也这样,在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想起我此前的一些愿望,再和现在的自我对比一下,猛然感到一种难受的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