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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寻找一种新的叙事方式,就是在写作的时候能够一开始就渲染某种氛围,一种从一开始就能纠住读者的感觉。现在似乎找到了这种感觉了,我发现时态总是那么重要,可以把一件事情说得非常出彩,或者赋予一般的东西某些特殊的涵义。比如说这个句式:“在某某地点,某某某正准备……”这个简单的句式可以表达不寻常的庄严,也可以表达嘲讽。我发现,把每句话都说得漂亮是多么的重要,和多么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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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对每个人说,希望他们一路走好,希望任何东西都可以更好一点点。
一名男生喝醉了,倒在惊慌的女生怀中,他在她们的关心下一动也不动,像死尸一样任女生们拉拽。我路过他们的身边,刚好我也想去喝酒,只不过是我是一个人罢了,我突然对那名男生感到怜悯,内心认定他四年的压抑只能在毕业前的醉态中宣泄。
我们都毕业了。早上的时候大家排队,像大一军训一样,前后对齐向左转右转,最后站定听取校长的讲话,然后解散。我扎上了领带,感到新奇和别扭,皮鞋也奇怪。总之毕业了,我们都穿着整齐了一把,也就是“衣冠禽兽地装逼”了一番。下午两点,校长像对每个同学一样,把我学士帽上面的黑色流苏从右往左拨过去,然后我接过一个学位证书的空壳,到台阶上站着,等候校长与我们合影。这个叫做毕业典礼的仪式结束后,算是毕业了。
毕业是狂欢的理由,如果不是毕业,我相信不会有这样的一批批的男生突然渴望在女生面前倒下,倒在酒桌对面的女孩面前。眼泪显得很平常了,感情再丰富的词语在所谓的永别前,永远不让人感到煽情,所以他只能用一杯杯的啤酒来透露遗憾、动情但不经克制的内心。鲁莽在此时变成了庄重的举动,它们宣告了男子汉式的眷恋和冲动,像是一种很奇怪的仪式,发泄一种此前一直深藏不露的情感,因此显得迷人,酒醉打架变成雄伟的壮举,骂娘则显示了高贵的愤怒,流泪岂不是最优雅的忧伤?
熄灯之后,楼下的空地依然站了很多人,他们当中有一个男生在醉酒之后被其他院的男生打了一拳,因而群情激愤,现在他们正整个院地聚集起来,准备一场为了毕业时候的尊严的战斗,他们情绪激动、大吼大叫,而且显得富有男子汉气概。我突然记得楼梯口的那一滩血,也许就是那名挨了一拳的男生留下的,有同学说见到他趴在那儿很久,醉意再加上疼痛使他好长时间没有动弹。
后来据说在愤怒的情绪即将转变成实际的肉搏时,两个学院的老师出面调停,打人的家伙向醉酒骂娘的同学道了歉,矛盾就地化解了。这场跃跃欲试、平静收场的对决,所能起到的作用也许是在毕业后供于各方回忆,包括在旁观看的女生,或许当天晚上她会对那个叫喊得最凶的男生产生某些敬佩,毕业后拿来同窝囊的男同事进行一番对比。
我不清楚这种暴力的冲动算不算对四年来的规规矩矩的一次总报复,尤其奇怪的是,人们总那么喜欢拿暴力收场,喜欢让遗憾的事情破碎,让依依不舍的情感崩溃,由原来的谨小慎微变得肆无忌惮。这是一场没有节制的情感发泄,因为谁都认为自己在四年内积蓄了沉重的情感负担,包括怀念、遗憾、仇恨、对某女生的狂恋、对某男生的本能鄙视,这些都是暴力的理由,你将看到那么多人砸酒瓶、打群架、对那名原来深爱的女生产生怨恨并进行恶毒攻击,而那名被鄙视的男生如今早已狗屎不如。
我发现当一种情感无法以令人满意的方式被回应时,人们不是努力去看透放开,而总是更倾向于彻底破坏,也许这和人的天性或不成熟是相关的:人们总是那么喜欢地破坏自己长期以来得不到的,或幻想了四年却即将失去的美丽的东西。一件在自己的眼前摆了四年的漂亮衣服,如果得不到的话,那还不如将它烧毁;一个幻想了四个年头的、拥有姣好面容和动人曲线的女生,如果最终得不到,那么也有很多人会因妒忌而生出仇恨。美妙的眷恋既然总是带来难以排遣的遗憾、伤感和绝望,那么就用拳头和仇恨表现出决绝来。
我还发现,集体的伤感总是要用集体的喧闹来互相告知,个人的伤感需要在集体的伤感大军中找到寄托。我怀念起那些在在我精神世界里出现过的小主人公,包括《麦田里的守望者》的霍尔顿,他们的伤感也带有暴力,那却是属于一个人的,属于自己孤独的内心,我记得他那种别人永远难以理解的伤感在阅读的时候深深地攫住我,现在回想起里头的情节,那名假装成熟的桀骜少年依然令我感动。然而,面对毕业前的集体伤感,酒桌上的畅饮狂言,我始终没能被打动。也许我认定了,自己的伤感只能自己清楚,而表现出来的伤感大多是只是集体的发泄聚会,并且通常通往对个人柔弱的伤感本身的粗暴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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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柯达冲印店取照片,我要穿过兰州的一个电器批发市场,人行道被一堆堆支架、电线、灯具和插座霸占,那是在昨天的时候,我跌跌撞撞地走着,满脑子想着妈妈难过的哭泣。姐姐打电话和我说妈妈哭泣了,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她哭,为了妹妹的一件不大的事情。我打电话给妈妈,还能感觉到她难过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她这么脆弱,她声音很小,我努力地安慰,这是我第一次有意识地这么做,也是第一次对她的伤痛感同身受。我发觉自己虽然是她的儿子,可是离开她的时间比在她身边的时间长多了,从11岁上初中开始,就只有假期才能回家,我从那以后其实更像她的一个遥远的亲戚了。
我们再过不到10天的时间就毕业了,据说今天就要发学位证书,贴张小照片上去,再拿去盖个章,我们就是本科毕业生了,现在是给自己盖一个合格证从这条生产文凭的流水线下来的时候了,我前后花掉了近15年的时间,父母肯定也是等了15年了。他们不明真相,虽然知道本科的泛滥,却更愿相信大学学府仍然陡峭,走出来后也算是所谓学业有成了。如今我从流水线下来,要结束学生时代了,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看看等了我15年的父母。这15年里发生了好多事,从和姐姐一起拥有的装满了每个字都注明拼音的书本的小书架开始,到现在对未知世界的愈加淡漠,我好像算是成熟了,令人失望的成熟,但是他们不知道这点,只是等我回家,现在父母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的次数就更加频繁了。
别人的等待,更不如说是一种期待,会让我感到沉重,我害怕父母在等我,就像托马斯害怕特蕾莎等他。等这个动作让我害怕,就像我能够看到等我的人什么事都抛掉了而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等我似的,我能感觉到等待的人的痛苦,那种由电影《英国病人》描述的在黑暗洞穴中的绝望等待的痛苦,那种痛苦让我感到痛苦。我告诉父母我会回家的,一毕业后马上回家,然后再去工作。不过我不希望他们等我,如果他们等了,那我就会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期待,和让我承受不了的沉重。看完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托马斯那么害怕妻子特蕾莎晚上都等他回来才睡,也是因为相同的对沉重的不能承受,相同的良心不安、问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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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朋友们吃饭,外面街上的普通饭馆,烟雾缭绕中,天色渐暗,几瓶雪花啤酒让人渐渐迷离。我终于感到了难过,为即将毕业而酸疼。我总是想,当某天我发现旧时光一去不返,一定会被那种内心被咝咝吞噬的痛楚所击倒。
再过几天,我将离开这儿,寂寞的城市,她现在是这么的包容、淳朴和厚重。我记得17岁第一次踏足此地时候的兴奋和狂傲,如今四年已过,她却让我这般眷恋不舍。
我主要是担忧。内心渴望哪天能够再回来,在领到毕业证书之前,可以再和这个学校、城市多多关联。不过谁知道哪天可以再回来呢。我记得在荷马史诗中,希腊的英雄们在出发前在岸边祭坛作献祭,祭坛下面爬出一条血红怪蛇,弯曲成环状爬上了树,爬到树最高处的一个鸟巢,吃了一只雌乌和八只雏鸟,然后变成一块石头。相信希腊英雄们一定不喜欢卡尔卡斯的预言,因为这预言家说他们要先围住坚固的特洛伊城九年后,才能在遥远的第十年取胜返乡。
如今,我们都像是希腊的英雄,或者像阿伽门农一样野心勃勃,或者像阿喀琉斯一般信心满满,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一离开将能否再回来。从希腊跨过波涛旖旎的爱琴海,入侵拥有赫克托尔的特洛伊城,希腊英雄们在最强悍的特洛伊弓箭下有多少保命的空间呢。我们各奔东西,我们的归程不像奥德修斯一般困难重重,但是谁能保证哪天后还能再相聚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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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名字的特殊涵义,加拿大作家曼古埃尔的文集《恋爱中的博尔赫斯》第一篇所做的就是这方面的探讨。作者出发的地点是爱丽丝的游记,爱丽丝来到镜中森林,进入没有名字的世界。在那儿,爱丽丝感到迷失,就像我们所能感到的一样。没有名字的森林和这篇文章给了我这样的思考,名字是我们认识这世界的媒介,为物体、事件、情感和经历取名的过程,也就是获取经验的过程。但是爱丽丝对此提出了疑问,作者也画出相似的问号,名字能否包容被命名的对象的全部呢。
一棵树,它的名字是树,为什么要叫做树而不是其它呢,一开始就这么叫的吗?当我们说起某棵树的时候,最核心的怀疑是,除了想到枝干、叶子,还能对想象中的一棵树有多少了解呢。等等,那么枝干、叶子它们又是什么?它们都是名字。没有名字,这世界将轻飘无形而无法感知,而有了名字,我们能获得的也仅是一个轮廓,这个轮廓随我们对名字的不同理解而不同,它们道不尽世界的无奇不有,而且我们也无法一直保证将名字和名字所指对象的一一对应(这解释了为何新闻报道永远总无法完全真实)。然而在我们进入一片完全陌生的丛林后,我们最开头要做的事是否为各种植物、动物、河流取名?当亚当面对夏娃的时候,最先做的是给她取个名字吗,还是做完爱后再想这些?更多名字的意义,让我们看曼古埃尔的长篇大论,他讲的是那样透彻:
……在穿过镜子并且走过镜子后面的象棋国度之后,爱丽丝来到一处黑暗的森林,(她被告知)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名字。“好吧,这总算是一种安慰,”她勇敢地说,“在这么热以后进入这个——这个——这个什么?”爱丽丝惊恐地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这个字,她又试了试。“我想要走到这个下面——这个——这个东西下面,你知道!”她把手放到树干上。“它自己把自己叫什么呢?我想它没有名字——它肯定没有名字。”爱丽丝试着回想她进入的地方的名字,也习惯了给自己的现实经历起个名字,但她突然发现其实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名字:除非她给这个东西取一个名字,这个东西就会一直保持无名状态,在场但是无声,如同幽灵一样难以名状。她是否必须记起那些已被忘却的名字?或者她可以给它们编造一些新的名字?这是一个古老的难题。
在“用地里的土”创造出亚当并且把他放置在伊甸园(如《创世记》第二章所言)以后,上帝又创造出地里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并把它们带到亚当面前看亚当如何称呼它们;无论亚当怎么称呼它们,这“就变成了它们的名字”。几百年以来,学者们都对这个转换困惑不已。在亚当身处的地方(如镜子中的森林),所有东西本来就是无名的吗?上帝期望他为这些事物命名吗?或者上帝创造的这些生物本来是有名字的,亚当心里也明了,而他就像第一次看见狗或月亮的小孩说出了这些名字?
那“名字”意味着什么呢?这个问题在《爱丽丝镜中奇遇记》里被提了出来。在穿过无名森林的后几章,爱丽丝碰到了悲伤的白国王,他以成年人独断的方式告诉爱丽丝,他准备为她唱首歌“安慰”她。“这首歌的名字,”白国王说,“叫做‘鳕鱼的眼睛’。”
“啊,这支歌起这样一个名字。”爱丽丝这么说,是想表示自己感兴趣。
“不对,你不懂,”白国王说,看上去有点烦恼,“人家是这么给它起名的,其实应该叫《古稀之人》。”
“那么,我刚才是不是应该说,‘人家是这样给这首歌起名的’?”爱丽丝自己纠正了。
“不对,不应该这么说,这完全是另一回事儿。人家给起的名字是‘办法和手段’,但是,仅仅是起个名而已,懂吗?”
“那么,到底是什么歌呢?”爱丽丝这时彻底迷惑了。
“我这就告诉你,”白国王回答,“歌曲的真名叫作‘坐在大门上’,曲子是我自己编的。”事实上,曲子并不是他自己编的(正如爱丽丝指出的那样),而白国王对被人们叫的名字,名字本身,名字指向的事物,以及事物本身的仔细区分也不是他的创造;这些区别和《创世记》的第一代评说者一样古老。亚当被引入的世界对于他是未知的;亚当的语言也是全新的。亚当看到、感觉到、幻想到或恐惧的一切都是通过名字对他呈现出来的(如最终对我们一样)。通过名字,语言企图包装赤裸裸的经验。 亚当和夏娃脱离无知状态后被迫穿上衣服并不是偶然的,一位《塔木德经》评注员说,“如此,他们可以通过外在的包装认识自己是谁。”文字,也就是事物之名,赋予经验以外形。
命名的任务属于每一位读者。其他不读书的人必须想象自我之书,通过语言的建构尽力为自身的经验命名。在我们这个以书本为中心的社会里,阅读的技艺使我们得以进入符码的世界,分享共有的文字记忆;但如果把阅读仅仅当作被动的接受行为,这也是一个错误。 相反,马拉美(Mallarmé)认为每个读者的任务是“净化文字”。如此,读者必须把书本据为己有。在众多的图书馆里,读者们如夜行的小偷一般盗窃名字、那些如亚当般简单或如侏儒怪一样不自然的为数众多的绝妙好辞。像普鲁斯特这样的作家会告诉我们,伯格特图书馆的藏书像守护天使一样成组地守护着过世的艺术家;但正是普鲁斯特的读者某晚独自一人在黑暗的卧室看到这些天使的翅膀扫过大灯。班扬(Bunyan)描述过克里斯丁手捂耳朵跑过他的房间躲避妻子和孩子的恳求;荷马提到奥德修斯被绑在船桅上抗拒海妖的歌声;班扬和荷马的读者用这些文字来称呼我们当代友好的普鲁弗洛克的耳聋。爱德娜•圣文森特•米莱(Edna St. Vincent Millay)称自己“如盘子般家常”,正是读者对日常餐具、厨房磁器的再命名使其有了新的意义。
如每个小孩所知,经验世界(像爱丽丝的森林)是无名的,我们在其中困惑地游荡,脑子里满是学习和直觉的嘀咕声。 我们读的书照亮一件物体、一种情绪或一种认知,帮助我们命名一块石头或一棵树、一阵狂喜或一阵悲哀、爱人的呼吸抑或小鸟的啁啾,告诉我们这是长久牺牲之后我们心灵之所在,或者那是伊甸园警戒的哨兵,或者我们听到的是圣心修道院旁的吟唱声。这些启发有时有所帮助;经验或命名的顺序反而无关紧要。经验也许会先到,多年以后,读者也许会在《李尔王》(King Lear)中找到相应的名字。或者经验会晚些来到,记忆的灵光会突然显现我们以为自己早已忘怀的残本《金银岛》(Treasure Island)中的某一页。有些名字是作者编造的,读者可能会拒绝使用,因为它们显得固执、陈腐,或者对于日常理解而言过于宏大,因此它们被弃之不用或遭人遗忘,或者被放在一旁也许某日顿悟时会用上它们(读者是这么希望的)。但有时,它们会帮助读者为那些难以名状的事物命名。“你希望他知道那说不出来的东西,并且要以同样的语言作出完美的回答,”汤姆•斯托帕德(Tom Stoppard)在《爱的创造》(The Invention of Love)中这样说道。有时读者在一页书上能找到那完美的答案。
如爱丽丝和白国王认识到的,危险在于我们有时会把名字和我们称作的名字、事物和我们称作的事物弄混。我们简单地使用书页上优雅的幽灵来给世界贴上标签,但它们却不是世界本身。也许根本就没有名字来描述对另一个人的折磨,或者一个孩子的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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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已经疲惫得很,但躺在床上就是没法入睡。因为我们也处在可能会发生余震的地方,因而警觉的校方在这些天里都不熄灯了,以防地震在黑夜中突然来临。
昨天这时候我还在列车上呢,同样的疲惫不堪,等待火车早点到站,同时我也担忧,说不定突然某个隧道就塌方了,而我也将在地震中丧生。我在k226列车上,从广州开往兰州,之前也坐这趟车反方向去广州。目的地是佛山。这是我第一次去广东,尽管这个省份和福建距离那么的近。
走出广州站的时候,我不大愿意相信站前的广场就是今年春节雪灾时滞留了四五十万人的场地,因为它没有我想象中的大,也没有奇特之处可以表明为什么它是每年春运焦点的原因。刚抵达的时候就下雨了,很不幸,我在雨中撑着把去年在兰州买的伞,黑色背景趁着白色的花瓣,既不严肃也不俏皮,所以很奇怪。
走过火车站广场前往汽车站的天桥,我在一个可以避雨的店门口停下拨打了电话,忘了给谁打、为什么打,却不小心把雨伞给忘在原地。等我回到雨中发现伞不见了,赶紧在茫茫人海中匆忙回头寻觅,一个从旁边迅速出现的警察已经将那伞拾起,我一奔过去,要了回来。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的生活、情绪等等,都在这样一种丢三落四的情况下开始,而不能一开始就适应。
我迅速去了一趟佛山。下了两天的雨,我也在一家宾馆里睡了两天的觉。对着电视看到的是赈灾的新闻,再没有其它,我从未见识过媒体强大到这种地步。我到的那天刚好就是哀悼日的第一天,5月19日,但之前一直在车上,因此不知道外面突然响起的汽车喇叭是怎么回事,好在那些即时更新的电视新闻会让你一下子明白。
对佛山的印象是,这地方很香,淡淡悠悠的树木香味,应该来自街边绿化用的植物。雨很少停下,整个世界被湿气渗透得差不多了,甚至衣服下的皮肤也有明显的浮肿。但我从宾馆出来,到卫国路附近的一家“粥家庄”喝皮蛋瘦肉粥的时候,总能在湿透的空气中闻到香味,虽然很轻,但很迷人。我喜欢那家店的味道,服务女孩说的是广东话,我在玻璃窗旁,外面雨没挺过,行人们撑伞往来穿梭,我这个异地人似乎仅在这时候找到了一些安定感。
晃晃悠悠,时间过得很快。我又坐着车前往广州,两城市距离很近,只有四十分钟的车程。到广州就去找在那实习的一个师妹,她们住在肯德基和麦当劳旁边。我和她吃了顿麦当劳后,就去广州书城,书城偌大却苦无我爱恋的那类书籍,可能运气不佳。
我花了五天的时间,才把一去一往最后完成,大部分时间在火车上度过,陪着我的是一本财经类新闻报道的教科书,现在看了几乎有些不可思议了,回来的时候带的《恋爱中的博尔赫斯》,总算让我发现了点阅读的愉悦。也就这点可以写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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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炸酱面,在学校外面的那条街一个面馆里,电视播的是四川台,总理举着喇叭卖力地喊。建筑物都塌了,学校的学生一群群地被埋在废墟里,几秒前的求学天堂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他们是在昨天下午遭到灾难的,在我们受惊着从宿舍楼上向院子中间的空地上跑时,震中的四川省的建筑物肯定更加摇晃、更加恐怖。在我们都“打着安慰女生别怕的旗号泡妞(同学语)”的时候,他们陷入了沉痛的无边黑暗中。
昨天和一位老师吃饭,他感觉地震都成了一种由头了,因为这事,平时少联系的人们突然互相问候起来了。像过年过节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候,电话总是打不出去,人们用短信、语音交流摇撼的感受,传递哪个城市的大楼也摇动了的信息,但氛围像是个插曲,一个突然在庸常生活中的一个值得惊奇的小插曲,提供了足够的谈资以及新鲜刺激的理由。
新闻信息让这事变得越来越明晰,死亡以数字的形式出现,这些数字充满不确定,因为它在不停递增,数字背后是一条条生命的陨落。我们的插曲,其实是他们的绝响,我们一贯庸常,别人已经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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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影院偷拍来的版本叫做“枪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称呼,看这种盗版电影是极其难受的,因为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整体上黑乎乎的,字幕看不清楚,声音依稀难辨,而且还有观众集体哄笑的同期声。我这两天的心情和看这种电影一样难受,因为我以为自己抓住了真正的东西了,但生活总经不起细看,当你尝试态度认真的时候,会发现原来自己面对的只是“枪版”。经验,总像是抄袭他人的,不属于自己的。
这两天放弃了对文学的继续阅读,把注意力放到了财经上。尽管接触过经济类的报道,并且对此很感兴趣,但依旧觉得自己的积累就像个“枪版”了。图书馆里,有这类书籍,我找到一本《旅館會計學》。台湾的教科书,用的是繁体字,这堆“陌生的丛林”于我倒不陌生。字号很大,字距拉得比较开,因而看这种专业类书籍的时候,感觉更像在读一本明代小说,小说的人物在教我如何算账,就像《镜花缘》里的花仙子们在互相切磋八卦玄学。
这是第一次让我嗅到所谓“书卷气”的书。它和那些人大版、高教版的书籍完全不同,从后面两种书里,我们只能看到迫切的自我证明——向读者表明,它们的理论是最新的成果,最有用的,但读来的感觉,也是最生硬的。从大一接触的新闻理论,到大三大四的马列毛邓三等一些列发展继承的思想主义,人手一本的教科书的形式,和他的内容一样严苛。我爱上了台湾出的这本“部编大学用书”,如果不是太珍稀,我甚至还想以丢书的名义去赔偿,从而将其“私吞”。它封面简洁,纸张微微泛黄,把知识当作一种文化涵养,而不是一门四壁陡峭的学科来传播;它把学生当作回头的读者,而不是一遍遍的论文抄袭者。

